结果今天晚上,同学莫名其妙给他发了个信息:[土豪啊。] 姜初感到莫名其妙,一追问才知道他哥居然破天荒的发了个朋友圈炫富! 同学认出来姜然脚上穿的鞋子是某奢侈品牌限量款,得物上好几万一双。 姜初这学期也买了一双新鞋子,缠着他妈闹了很久才买的,差不多两千块钱一双,他都宝贝得不得了了……结果扭头发现他哥穿的比他的还要贵上十几倍! 他立刻就冲去质问他妈,是不是偷偷给他哥生活费了,为什么他哥能自己赚钱还要花他家里的钱,而他要他妈给他买个新手机都不肯! 他妈一头雾水,一问才知道姜然那条平平无奇的朋友圈里穿得有多好,顿时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。 这哪里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消费水平…… 但他们也知道,姜然并不是那种虚荣物质的人,不可能会穿假货,于是更迷茫了。 确认母亲真的没给他哥钱后,姜初更加确定了:“一定是他接稿赚的。” 这超出了姜叔姜婶的认知了,狐疑:“就画个画,能赚这么多钱?这得画多少幅才买得起呀?可是上回妈妈手头紧,问你哥支持一下你补习,他说他没钱呢。” 姜初翻了个白眼:“你也信。现在画画都用ai了!谁还真人画呀!怪不得他不肯给我买平板呢,就是怕我跟他抢饭碗!” 小儿子说得言之凿凿,弄得她心里也直打鼓,干脆就打个电话问问去。 姜然脸色有些白,声音冷冷的:“婶婶,是弟弟先拉黑我的,不是我要拉黑他。” 婶婶果然做出一副和稀泥的样子:“哎呀,你知道他的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呀,他还是个小孩呢!” 姜然抿了抿唇。 他心知婶婶向着弟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一直以来都是这样,争辩根本没有用,若是以前,他大概也就用沉默逃避过去了,他宁愿用退让换取一时宁静,好从窒息的氛围里得到片刻喘息。 可是……可是陆序说他做得对。 他没有错。 姜然舔了舔发干的唇,把姜初缠着他要买平板的事告诉了婶婶:“不是我不给他买,是我担心影响他的学习,如果他成绩因为平板下降了,那补习费不是白花了吗?弟弟不听劝,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 语气难得强硬,婶婶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讶,很快又转变成了尴尬:“那个……小然啊,关于那个补习费……” “还差一门没给是吧,我知道。”姜然打断。 “不是,我是想说……”婶婶吞吞吐吐的。 姜然蹙起眉头:“您到底要说什么?” 她一闭眼,说道:“我把钱给你弟弟,让他去交给机构老师……结果他、他全部拿去充游戏了,买那个什么皮肤,唉那些我不懂……” 姜然呆愣住了,耳边倏地响起蜂鸣器般的刺耳锐响。 他只看得见镜头里的人嘴巴一张一合,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。 缓了好一会儿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倏地打断婶婶的话,冷道:“婶婶,我也没有钱了。虽然我能赚,但我也还是个学生,平时要上课,要做作业,不能跟黑奴一样不分昼夜地画稿的。” 姜然第一次对婶婶说谎。 他其实还挺宽裕的,但……但他就是不想给。 婶婶的眼神有些陌生,她顿了一下,问道:“小初说,他说你朋友圈里的衣服鞋子很贵。” “……”姜然静默片刻,道:“那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给我的,不是我自己买的。” 姜然没多想,毕竟批发市场的确很多大牌仿制款,现在很多祖国版做得比真正的大牌质量还好呢,也不稀奇。 婶婶没啥好说的了,她半信半疑地沉默了。 姜然的朋友就梁慎一个,哪还有什么很好的朋友,而且他又不是个开朗的性格,能交得到这么好的新朋友吗?愿意给他花这么多钱? “小然,你别在外面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啊。” 姜然的脸色冷下来,语气变得尖锐:“婶婶,你不要这样说我朋友。” 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,那小初补习……” “婶婶,既然你想让弟弟好好学习,为什么还让他把手机带去学校?” “我没收了啊!但是你不知道,这小子鬼灵精的,明明我没收了他的手机,他还是不知道能从哪儿搞来一部新的,实在是管不住啊。”婶婶埋怨的语气中竟然还含有一丝骄傲似的:“小初从小脑子就灵活,大了真的不好管。” 姜初突然插嘴:“又没几个钱,一直在那说说说,买两个皮肤就没了啊有什么好问的!” 倏地,在一旁自始至终都很沉默的叔叔突然暴跳如雷,指着姜初道:“你还敢说,我今天就打死你!” 一时间,手机里传来难以忍受的噪音,鸡飞狗跳的,如同晚间八点档狗血剧,精彩纷呈。 就好像他们是演员,故意要做戏给他看一般。 婶婶一边拦,一边央求:“小然,你明天回来吧,吃个饭也好,不管你要钱,我们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,你弟弟根本就不听我们的。” 姜然突然就很累,他撑了一下额头,这段时间的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了。 他疲惫道:“不等明天了,我看看车票,我今晚就回去吧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 他每一次逃避,之后都要面临更加难以接受的情况。 姜然好累,他想自己迟早要面对的。 或许他可以跟叔叔婶婶谈清楚,哪些部分,他能够尽力支持,这是他被他们养大应该给的部分,而哪些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部分,他没办法每次都给他们兜底,他也只有二十岁而已。 正这么想着,忽的他看见镜头中的女人眼神有些躲闪,而后有些尴尬地问:“今晚太晚了吧,还是明天吧,婶婶帮你把房间收拾干净,你回来正好舒舒服度地住……” 姜然懵了,倏地,背景里响起堂弟略带讥讽的声音:“你哪还有房间啊!念了个大学就不怎么回来的人还想要房间,有个床睡就不错了……” 吵吵闹闹中,姜然理清楚了。 原来,原本给姜然的那个小书房,现在渐渐的已经重新恢复了它的职能,又变回了一个小小的杂物间。 想要住人的话还不能直接住,得劳烦婶婶提前收拾。 姜然:“……” 原来,留给他的最后一片角落也没有了。 家人的话,会这样吗? 他只是不听话了一次而已,就要把给他的一切都收回去吗? 那是否说明,其实这些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属于他。 十一年前他是没有人要的累赘,十一年后他也是。 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话给挂断了。 他什么解释也不想听,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。 有电话重新打进来,姜然挂断,然后把婶婶的微信也拉黑。 这样会很白眼狼吗,姜然不知道,反正陆序告诉他这样做没有错。 倏地,他鼻尖一酸,一颗晶莹的泪就砸碎在屏幕上,糊成一片。 这一颗泪就像打开了他的泪腺开关,蓄成一汪小荷塘的泪水瞬间如水珠银线一样簌簌落下。 其实他没有很难过,但是却无法停止哭泣。 姜然把自己缩成一团,抱着膝盖,泪水掉得近乎窒息。 他真的没有家人了。 在近乎缺氧的脑海里,倏地响起一道喑哑低沉的嗓音,沉沉的、却很低柔。 他在叫姜然宝宝。 亮起的手机屏幕就放在他的脚边,姜然模糊地看见自己的置顶。 ——【lx】 姜然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的人。 他难过的时候,喜欢找一个安静的、狭小的角落,自己藏在里面,谁也找不到,静静地恢复、疗愈。 被人看见他的伤心,不知为何他会感到羞耻。 仿佛连表达难过的权利也没有。 又或者害怕发现他脆弱一面的人会给他造成二次伤害吧,所以他越来越喜欢远离人群。 害怕别人的视线,害怕陌生的注视。 但是如果是陆序的话,好像……好像没有关系。 不知道陆序有没有在忙,现在应该在加班吧。 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对方,但是,他就是很想听见对方的声音。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。 姜然抹掉了脸上的泪痕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朝陆序拨去了电话。 ……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,陆序的确还在公司加班。 他正在批下属送上来的一沓文书,并与partner协定过项目。 铃声的中断非常不合时宜。 陆序瞥了一眼,抿了抿薄唇,最终还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把电话接了起来。 原本他是不想接的。 毕竟小捞子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,只有要点赞的时候敷衍了他一下。